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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边鬼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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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田是一个海洋生物学家,她的丈夫松下则是一名成功的企业家。松下和前妻有一个儿子,叫一郎。虽然是继母,但美田跟一郎相处得很好。

这年夏天,美田带一郎到有明海度假。一郎是一个极限运动爱好者,他很快就迷上了冲浪。他兴奋地打电话给他的朋友们,说有明海真是个好去处。

这天早上,一郎吃过早餐,拿起冲浪板,就往海滩走去。美田叫住他,递给他一条干净的新毛巾,说:“我的小伙子,如果你的那条擦汗毛巾被哪个女孩子看到,可就惨了哦。”一郎看看自己肩上搭的那条已经开始发灰的毛巾,嘿嘿一笑,接了过来。“早点回来,今天的海浪很好,可别玩过了头。”美田冲着继子的背影,高声嘱咐道。

今天的天气真好,海浪有节奏地一波接着一波,将冲浪的人们推向一个又一个高潮。一郎越玩越开心,渐渐把海岸救生员的话抛到了九霄云外,往大海深处游去。就在一个浪头低下来的时候,海岸救生员通过望远镜,瞥见一截黑灰色的背鳍出现在海中。“鲨鱼!”他用喇叭拼命地大叫起来,海边马上像开了锅一样,人们哭爹喊娘地往岸上逃去。

等人群平静下来,大家发现那个游得最深的男孩不见了。

三天之后,一郎的尸体才被发现,看得出来,他与鲨鱼进行了顽强的搏斗。他的一条腿从胯骨以下,齐刷刷地没有了。

美田伏在继子的尸体上,哭得死去活来。松下先生则一屁股坐在沙滩上,悲痛得说不出一句话来。

想不到一郎过世后的第二年夏天,美田竟然奇迹般地怀孕了,兴奋之余,她请了长假去有明海休息。

到了有明海,美田又住进了上次来住的别墅。安置好后,她信步走到了海滩。今天天气阴沉,海边的人不多。美田发现远处海面上有一个冲浪的人,正起劲地在浪头上翻跃。

这个人的技术很不错,跟一郎不相上下。不知为什么,美田这样一想,突然觉得这个海里的人越来越像一郎。“我一定是太累了,开始胡思乱想了。”美田揉揉额头,回到别墅,在靠海的走廊上坐了下来。

那个人还在不知疲倦地跟浪头嬉戏,美田的目光很难从他身上挪开,她甚至可以看到他全身紧绷的肌肉线条。

天色渐渐暗下来,冲浪的人终于从海里上来,他一边走一边擦干头发,美田惊讶地发现,他竟然朝着自己的方向而来。等他走到近旁,美田发现那是个顶多20岁的男孩。他朝美田腼腆地一笑,说:“下午好啊,阿姨,今天刚来吗?”

“是啊。你住在这里吗?”美田指着隔壁的别墅问。

“是的。”男孩点了点头,“有明海的夏天真叫人愉快,哪怕天色不好也很有趣。祝您玩得愉快。”

不过几天,美田就跟自己的邻居熟悉了。对方叫深恭,是个年轻学生。深恭是个安静的年轻人,每天冲完浪后,很少见他出门。

又是一个阴沉的天气,在走廊上休息的美田注意到,深恭很晚才从海里回来,一副精疲力尽的样子。

美田好心地跟他打招呼,提醒他不要太累了。深恭告诉美田,今天的海浪特别好,所以自己不知不觉离开岸边很远,多亏一个男孩提醒,他才发现已经天黑了。

“看得出来,你真是太热爱冲浪了。起初我还怀疑你是专业选手呢。”

“哪里,不瞒阿姨你说,原先我也觉得自己的水平很了不起。但是今天碰到的那个男孩子,才是真正的高手呢,真是叫我无地自容啊,我这个健全人还比不过他呢。”

美田来了兴趣:“这么说,他是……”

“对啊,说起来叫人不敢相信。他只有一条腿。我想,他一定是残疾人专业选手,或许参加过残奥会也说不定。总之,您没有看过他冲浪的样子,用一条腿也站得非常稳,而且动作潇洒……”

深恭还在喋喋不休,美田却已经听不到了,她的脑子里正“嗡嗡”作响。一年前,一郎被发现时的惨状又浮现在眼前,她还清楚地记得,当时一个上了年纪的人在一旁说:“他一定走得很不甘心。”

美田突然觉得很冷,她裹紧了自己的外套说:“那么,那人长什么样子?”

“我看得不太清楚,不过,他应该跟我差不多的年纪,而且口音不像是有明海人。”

闲聊结束,美田呆呆地坐在回廊上,直到满天星斗才回到屋里。

第二天,美田不辞劳苦地拜访了很多人。杂货店的老板,旅店的服务生,学校的老师,问他们这岛上有没有一个独腿的冲浪手。人们都用一种奇怪的眼光看着她:“独腿的冲浪手?我从没见过。”

晚上深恭回来时,美田迎上去,问:“我不是故意怀疑你,深恭,可是,我今天几乎问遍了岛上的所有人,他们都没有见过一个独腿的冲浪手。”

“那不可能,”深恭的脸红了,“我今天又看见了他,在大海深处。”

“还有其他人看见吗?”

“没有。别人都没有我到的地方远。那个人提醒我,这里有鲨鱼。”

天哪,美田顿时觉得头晕目眩。她从来不相信鬼神,可是这个在大海深处出现的孩子,不是她的继子一郎又是谁呢?

美田拜托深恭,下次见到独腿冲浪手的时候,请一定转告他,尽快离开这里,回到应该去的地方,为了他,父母已经够伤心的了。

不久,深恭替那个独腿冲浪手带话给美田:“他说必须找到那条鲨鱼才回去。”

一想到一个浑身湿漉漉的孩子在大海中漂荡,要寻找杀死自己的鲨鱼,美田就不寒而栗。

这天半夜,美田的窗子突然“砰砰”地响了起来,她发现在凄风冷雨中站着个黑色的人影,正用力地敲打自己的窗子。美田打开床头灯,发现那个人投在落地窗前的影子变得十分清晰:他只有一条腿!

是一郎来了吗?此时此刻,美田这个海洋生物的研究员心中充满了对未知力量的畏惧,她连鞋都顾不上穿,打开门,夺路而逃。

天上正下着雨,黝黑的海边看起来全没有白天的热闹清新,变得阴森而恐怖。美田向海滩上最近的别墅跑去。一个浪头高高涌过来,浪头上骑着一个人,直向岸边的美田冲来,他慢慢从冲浪板上站起来,美田看见,他只有一条腿!

美田全身的力气消失殆尽,她一下子跪在地上,抽泣起来,请求一郎原谅自己没有照顾好他。美田动情地说,失去了一郎,她和松下先生都很难过。一年多来,她一直被痛苦所折磨。

“那么,能帮我找到那条鲨鱼吗?”一个湿漉漉的声音在美田身边响起。美田从肩膀上往斜边望去,发现身边的沙滩上有一只男人的脚。她害怕地回答:“孩子,在大海中寻找一只鲨鱼,即使是海洋生物研究员也无法办到啊。”

男人惆怅地说:“有明海好长时间没有发生鲨鱼伤人的事情了。我记得你曾经告诉过我,人其实是不适合鲨鱼口味的食物,对不对?美田妈妈。”他告诉美田,自己游荡在海里无处可去,那里又黑又冷。他也见过许多凶残的鲨鱼,可都不是攻击他的那条。他无法安宁,非常想念爸爸妈妈,他真希望美田能帮他寻找到那条鲨鱼。

接着,一双冰冷的手放在了美田的脖子上,男人让美田帮助自己,到海里去寻找那条鲨鱼。美田被一股大力拽向海边,她惊慌失措地挣扎起来,却无济于事。美田匍匐在地上,大声惨叫道:“不不,不是鲨鱼。原谅我吧,一郎,是我害了你。”

美田颤抖着告诉一郎,跟松下先生结婚这些年以来,她一直没有自己的孩子。松下先生对唯一的儿子十分溺爱,美田每次看到心里都酸酸的。她想,如果自己有一个孩子,也会得到父亲这样无私的爱。但没想到,松下有一次醉酒后失言,说他会把全部遗产都留给一郎,因为一郎是松下家族唯一的希望。美田因为没有孩子,这么多年对松下家族的奉献都变得毫无价值,她痛恨松下先生和一郎。如果一郎死了,自己就当然会成为对松下最为重要的人。美田无法遏制这个念头,她的实验室里有一种试剂,可以提高鲨鱼的兴奋度,本是用于动物园里鲨鱼的人工繁育的。实验证明,有些鲨鱼在闻到这种试剂后会变得情绪极不稳定,富有攻击性。美田就偷偷拿了一些试剂,在一郎最后一次出门时,洒在了给一郎的毛巾上。

美田坦白了罪行,不停地请求一郎原谅,却发现身边的那只脚已经不见了。美田如释重负地回到别墅,天亮后,她匆忙赶到机场,准备离开这里,却发现警察已经在那里等着自己了。而在警察的旁边,站着面带怪异笑容的深恭。

原来,这一出好戏,全是深恭一手导演的:他是一郎的生前好友之一,在一郎的死讯传来时,他就觉得有些蹊跷——有明海已经近十年没有发生过鲨鱼攻击游人的事情了。一郎的继母美田又正好是海洋生物研究员,这不能不让人怀疑。当他得知美田又去有明海度假时,便和几个朋友租下了她隔壁的别墅,用一个独腿冲浪手大做文章,来看看美田的反应。如果,一郎的死的确是美田做的手脚,那么一定要找出真相;如果不是,就当是跟美田阿姨开了一个玩笑吧。

雨后的有明海边,几个少年纷纷向海水中抛撒鲜花,祈祷一郎的灵魂得到安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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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田是一个海洋生物学家,她的丈夫松下则是一名成功的企业家。松下和前妻有一个儿子,叫二郎。虽然是继母,但归田跟二郎相-处得很好。

幸子的儿子十九岁时在哈纳莱伊湾遭大鲨鱼袭击死了。准确说来,并非咬死的。独自去海湾冲浪时,被鲨鱼咬断右腿,惊慌之间溺水而死。鲨鱼不至于出于喜好吃人。总的说来,人肉的味道不符合鲨鱼的口味,一般情况下咬一口也就失望的径自离去了。所以,只要不惊慌失措,遭遇鲨鱼也只是失去一条胳膊或一条腿,大多可以生还。只是,她的儿子吓的太厉害了,以致可能出现类似心脏病发作的症状,结果大量呛水溺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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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年夏天,归田带二郎到有明海度假。二郎是一个极限运动爱好者,他很快就迷上了冲浪。他兴奋地打电话给他的朋友们,说有明海真是个好去处。

幸子接到火奴鲁鲁日本领事馆的通知,一下子坐倒在地板上,脑袋里一片空白,什么都思考不成,只管瘫坐着盯眼视眼前墙上的一点,自己也不知道那样待了多久。但她终于打起精神,查出航空公司的电话号码,预订飞往火奴鲁鲁的飞机。一如领事馆的人所说,必须争分夺秒赶去现场,确认是否真是自己的儿子。万一弄错人的可能性也是有的。

          第八章 快乐的日子

这天早上,二郎吃过早餐,拿起冲浪板,就往海滩走去。归田叫住他,递给他一条干净的新毛巾,说:我的小伙子,如果你的那条擦汗毛巾被哪个女孩子看到,可就惨了哦。二郎看看自己肩上搭的那条已经开始发灰的毛巾,嘿嘿一笑,接了过来。早点回来,今天的海浪很好,可别玩过了头。归田冲着继子的背影,高声嘱咐道,

不料,由于连休的关系,当天和第二天去火奴鲁鲁的飞机一个空座也没有,哪家航空公司情况都一样。但她说明原委之后,UAL的工作人员让她马上去机场,设法帮她找个座位。她简单收拾一下行李赶去成田机场,等在那里的女工作人员递给她一张商务舱机票。“现在只这个空着,不过您花经济舱的票价就行了。”对方说,“您想必难过,注意提起精神。”幸子说谢谢实在帮大忙了。

48、海滩游玩记

爸爸妈妈早就答应过,要带我到很远很远的地方去玩。爸爸问:“你是想看既高又险的大山呢,还是想见一望无际的大海?”

我就反问:“山好玩还是海好玩?”

爸爸讲:“山好玩。”

妈妈说:“海也好玩。”

我回答:“那我想玩大山,也要看大海。”

爸爸把脸一板:“只许选一样,要么去看山,要么去观海。”

于是,我就在脑海里像放电影一样,一遍又一遍地播放我能够想象到的连绵起伏的山峦和一望无际的海洋,想象着山顶上的大树和松鼠、海洋里的浪花和海面上的海鸥,想来想去,最后觉得还是应该先去看大海,好好体验一下光着脚丫子走在海边沙滩上的感觉。于是,我向爸爸妈妈宣布:我要去看大海,不过我有一个条件,就是一定要带上淘喜。

出发的时刻终于来到了。那天我跟着爸爸妈妈乘上一架巨大的飞机,坐在宽敞的机舱里,心中“嘭嘭”直跳,不知道飞机升上万米高空的时候我会变成什么样子,天上的云很厚吗?会不会有候鸟跟我们并排齐飞?能不能看见世界上最高的珠穆朗玛峰和气势宏伟的万里长城?哦,想知道的问题简直太多了。

妈妈看见我六神无主的样子,问:“你是不是有点紧张?”

“没……没有,我才不紧张呢。”

妈妈揉了揉我的头发,说:“我看啊,你就把淘喜拿出来玩玩吧。”

果然,只要淘喜在手中,我自然而然地就感觉很轻松,因为我的注意力会全部集中到它的身上去,就不会再想其他事情了。

也许是昨天晚上太兴奋了,整夜都没睡好觉,结果飞机刚刚起飞我就睡着了,害得我连自己在空中的感觉都没找到。当我迷迷糊糊醒来时,已经身在开往海边的汽车上了。

我把车窗摇下,迎面吹来的风带有浓浓的大海的味道。这里的风景真美,路旁的树跟我从前看到的不一样,树干很高而且光滑,叶子集中在树顶上,很大很宽也很长,有点像帽子。妈妈说这是椰子树,我喜欢喝的那种椰子汁就是从树顶上的那些形状像篮球一样的椰子肚子里面取出来的。

“点点,你快看!”

爸爸有点儿激动地呼唤了一声。我向前面看过去,啊,眼前出现一艘轮船,很漂亮的大轮船,还有好大好大一片水面,蓝颜色的。

“这就是海吗?”我顿时浑身热乎乎的,激动得心脏都快要跳出来了。

妈妈说:“对呀,我们已经到达海边啦。”

永利官网入口,我赶快把淘喜举起来,让它也好好看看眼前的大海。

开车的叔叔把我们带到一幢造型别致的建筑物前停下。叔叔说:“这是著名的海滨浴场,你们就尽情地玩吧。”

唉呀,这里可真热闹哇!在一片金色的沙滩上面,竖立着许许多多五颜六色的太阳伞,头顶上戴着西瓜皮一样帽子的人们象小蚂蚁似的在四处活动,他们有的在海水中嘻戏,有的套着救身圈在海里打水仗,有的躺在沙滩椅上闭目养神,还有的把自己埋在沙堆里面睡大觉。

换上了泳装,我带着淘喜跟爸爸妈妈一起,踩着柔软的细沙走向海边。

“点点,我们跑吧,怎么样?”爸爸问。

“海里不是有鲨鱼吗?”我想起了电视里的画面,有些害怕。

“鲨鱼只在深海里出现,我们这里是浅海区,它们不会游到这里来的。”

“万一有调皮的小鲨鱼想过来玩呢?”

“你就放心吧,工作人员已经采取了保护措施,那些鲨鱼呀,它们想来玩我们都不欢迎。”

我这才放下放心来,冲着大海放声大叫:“那好吧,冲啊――!”

叫完我拔腿就跑,爸爸也紧追不舍,妈妈跟在后面喊:“等等我――”

我的脚踏进水里,一层白花花的海浪就扑了过来。浪花打到我的膝盖和大腿上,差点没把我掀倒,幸亏爸爸一把扶住,我才没有倒下。

海水在阳光下一浪一浪有规律地涌动,冲浪的人们伴随着层层波浪的到来发出阵阵欢悦的呐喊,不远处的水面上有许多彩色的人头随着波浪的起伏在海水里上下跳跃,这景象令我十分开心,感到壮观而又刺激。

我和妈妈每人穿着一只救身圈,在爸爸的保护下也泡在了海水里,跟着大家一起呼喊,一起欢笑。在汹涌澎湃的的海水里,我感受到水在动,地在动,天空也在动。巨大的客轮“呜呜”地拉响汽笛在我们眼前航行,各式各样的渔船在远处忙碌地穿梭。从前只有从电视里看见的画面,就这样出现在真实的生活里面,我终于感受到世界是多么的美丽。

淘喜的身体已经被海水浸泡得鼓鼓胀胀的,但是颜色比以前更加鲜亮。忽然,我的脑海闪出一个念头:是不是可以让它在大海里再显一次神威呢?对,就让它施展魔力,变一个大蓝鲸出来,让蓝鲸吐出万丈喷泉给大家观赏。

“小羊小羊帮帮忙,变个蓝鲸来一趟!”

我把咒语一口气念了十遍,就在我准备念第十一遍的时候,前方海域突然升起一根巨大的水柱,海水就象井喷一样高高地直冲蓝天。瞬那间,冲浪的人们无比兴奋,一个个都指着水柱说:

“快看啊,鲸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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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浪头滚过来,把我们高高托起,在浪顶的时候,我看见了水柱底部那个黑压压的好像潜水艇一样的鲸鱼的身体,不,它比潜水艇还要大好几十倍!当我们随着浪头跌入谷底时,只看见喷泉顶端的水花象喷淋一般散落开来,景象出奇的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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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不很长的时间,水柱逐渐消失,鲸鱼潜入了海底。我抱着淘喜亲了又亲,因为它让我看见了梦里都看不见的壮丽景象。

虽然我和爸爸妈妈上岸之后,又玩了许多有趣的游戏,比如拾贝壳、捉海蟹、挖沙坑、打沙滩球什么的,但真正使我忘不了的,还是小羊让我看到的海上喷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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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天气真好,海浪有节奏地一波接着一波,将冲浪的人们推向一个又一个高潮。二郎越玩越开心,渐渐把海岸救生员的话抛到了九霄云外,往大海深处游去。就在一个浪头低下来的时候,海岸救生员通过望远镜,瞥见一截黑灰色的背鳍出现在海中。
鲨鱼!他用喇叭拼命地大叫起来,海边马上像开了锅一样,人们哭爹喊娘地往岸上逃去。

抵达火奴鲁鲁机场时,幸子才发觉由于太着急了,忘了把抵达时间告诉领事馆,却又嫌现在联系等待碰头太麻烦,于是决定独自一人去考爱岛。到了那里总有办法可想。转机到达考爱岛已快中午了,她在机场的汽车出租站借得小汽车,首先开到附近的警察署。她说自己是接到儿子在哈纳莱伊湾被鲨鱼咬死的通知后从东京赶来的,一个戴眼镜头发花白的警察把她领到冷冻仓库般的遗体安置所,给她看了被咬掉一条腿的儿子的尸体。右腿从膝盖偏上一点那里起没有了,断面凄惨地露出白骨。毫无疑问是她的儿子。脸上已没了表情,看上去好像极为正常地熟睡着,很难认为已经死了。估计有人给修整了表情,仿佛使劲一摇肩就能嘟嘟嚷嚷醒来,一如以往每天早上那样。

等人群平静下来,大家发现那个游得最深的男孩不见了。

在另一房间里,她在确认尸体为自己儿子的文件上签了字。警察问她打算怎么处理儿子的遗体,她说不知道,又反问一般情况下应如何处理。警察说火葬后把骨灰带回去是这种情况下最一般的做法,进而解释说遗体直接带回日本也是可能的,但一来手续麻烦,二来花钱。或者葬在考爱岛陵园也是可以的。

三天之后,二郎的尸体才被发现,看得出来,他与鲨鱼进行了顽强的搏斗。他的一条腿从胯骨以下,齐刷刷地没有了。

幸子说请火葬好了,骨灰带回东京。儿子已经死了,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复生,灰也好骨也好遗体也好,还不都一个样。她在火葬申请书上签了字,付了费用。

归田伏在继子的尸体上,哭得死去活来。先生则一屁股坐在沙滩上,悲痛得说不出一句话来。

“只有美国运通卡……”幸子说。

想不到二郎过世后的第二年夏天,归田竟然奇迹般地怀孕了,兴奋之余,她请了长假去有明海休息。

“美国运通卡就可以了。”

到了有明海,归田又住进了上次来住的别墅。安置好后,她信步走到了海滩。今天天气阴沉,海边的人不多。归田发现远处海面上有一个冲浪的人,正起劲地在浪头上翻跃。

幸子想道,自己在用美国运通卡支付儿子的火葬费用。她觉得这对于她是很不现实的,和儿子被鲨鱼咬死同样缺乏现实性。火葬定在第二天上午进行。

这个人的技术很不错,跟二郎不相上下。不知为什么;归田这样一想,突然觉得这个海里的人越来越像二郎。我一定是太累了,开始胡思乱想了。归田揉揉额头,回到别墅,在靠海的走廊上坐了下来。

“你英语讲得不错啊!”负责此事的警察一边整理文件一边说。是个日本血统警察,名字叫坂田。

那个人还在不知疲倦地跟浪头嬉戏,归田的目光很难从他身上挪开,她甚至可以看到他全身紧绷的肌肉线条。

“年轻时在美国住过一段时间。”幸子说。

天色渐渐暗下来,冲浪的人终于从海里上来,他一边走一边擦干头发,归田惊讶地发现,他竟然朝着自己的方向而来。等他走到近旁,归田发现那是个顶多20岁的男孩。他朝归田腼腆地一笑,说:下午好啊,阿姨,今天刚来吗?

“怪不得。”说着,警察把儿子的东西递了过来:衣服、护照、回程机票、钱夹、随身听、杂志、太阳镜、化妆盒。一切都装在不大的波士顿旅行包里。幸子也必须在列有这些零碎东西的一览表收据上签字。

是啊。你住在这里吗?归田指着隔壁的别墅问。

“另外还有孩子?”警察问。

是的。男孩点了点头,有明海的夏天真叫人愉快,哪怕天色不好也很有趣。祝您玩得愉快。

“不,就这一个。”幸子回答。

不过几天,归田就跟自己的邻居熟悉了。对方叫树下,是个年轻学生。树下是个安静的年轻人,每天冲完浪后,很少见他出门。

“您丈夫这回没一起来?”

又是一个阴沉的天气,在走廊上休息的归田注意到,树下很晚才从海里回来,一副精疲力尽的样子。

“丈夫很早就去世了。”

归田好心地跟他打招呼,提醒他不要太累了。树下告诉归田,今天的海浪特别好,所以自己不知不觉离开岸边很远,多亏一个男孩提醒,他才发现已经天黑了。

警察深身叹息一声:“真是不幸子。如果有我们可以帮忙的,请只管说。”

看得出来,你真是太热爱冲浪了。起初我还怀疑你是专业选手呢。

“请告诉我儿子死的地方,还有投宿的地方,我想他有住宿费要付。另外,想同火奴鲁鲁的日本领事馆取得联系,能借我电话一用?”

哪里,不瞒阿姨你说,原先我也觉得自己的水平很了不起。但是今天碰到的那个男孩子,才是真正的高手呢,真是叫我无地自容啊,我这个健全人还比不过他呢。

警察拿来地图,用记号笔划出儿子冲浪的位置和投宿旅馆的位置。她决定住在警察推荐的镇上一家小旅馆。

归田来了兴趣:这么说,他是

“我个人对您有个请求,”名叫坂田的半来警察另别时对幸子说,“在这座考爱岛,大自然时常夺取人命。如您所见,这里的大自然的确十分漂亮,但有时候也会大发脾气,置人于死地。我们和这种可能性一起生活。对您儿子的死我深感遗憾,衷心同情,但请您不要因为这件事埋怨、憎恨我们这座岛。在您听来或许是一厢情愿的辩解,可这是我的请求。”

对啊,说起来叫人不敢相信。他只有一条腿。我想,他一定是残疾人专业选手,或许参加过残奥会也说不定。总之您没有看过他冲浪的样子,用一条腿也站得非常稳,而且动作潇洒

幸子点头。

树下还在喋喋不休,归田却已经听不到了,她的脑子里正嗡嗡作响。一年前,二郎被发现时的惨状又浮现在眼前,她还清楚地记得,当时一个上了年纪的人在一旁说:他一定走得很不甘心。

“太太,我母亲的哥哥一九四四年在欧洲战死了,在法德边境。作为由日本血统美国人组成的部队的一员,在救援被纳粹包围的得克萨斯营时被德军炮弹击中阵亡的。剩下的只有辨认证和零零碎碎的肉片在雪地上四下飞溅。母亲深爱着哥哥,自那以来人整个改变了。我当然只知道改变之后的母亲的样子,非常令人痛心。”

归田突然觉得很冷,她裹紧了自己的外套说:那么,那人长什么样子?

如此说罢,警察摇了摇头。

我看得不太清楚,不过,他应该跟我差不多的年纪,而且口音不像是有明海人。

“无论名义如何,战争死亡都是由各方的愤怒和憎恨造成的。但大自然不同,大自然没有哪一方。对于您,我想的确是深痛的体验,但如果可能的话,请您这样认为——您的儿子是同什么名义什么愤怒什么憎恨一概无缘地返回了大自然的循环之中。”

闲聊结束,归田呆呆地坐在回廊上,直到满天星斗才回到屋里。

翌日火葬后,她接过装有骨灰的小铝罐,驱车驶往位于北肖尔深处的哈纳莱伊湾。从警察署所在的利胡埃镇到那里要一个小时。几年前袭来的一场飓风使岛上几乎所有的树木严重变形,被吹走房顶的木结构房屋也看到几座。甚至有的山也变形了。自然环境确实严酷。

穿过仿佛半休眠的哈纳莱伊小镇前行不远,就是儿子遭遇鲨鱼的冲浪地点。她把车停在附近的停车场,在沙滩上坐下,眼望五六个冲浪手骑在浪头上的光景。他们手抓冲浪板在海湾上浮游,每当强有力的浪头打过来便抓住它,通过助跑站到板上,乘浪来到海岸近处,等浪头低落下去,他们便失去平衡落进水中。然后,他们收回冲浪板,再次双手划过,钻进海浪返回海湾,如此周而复始。幸子有些费解,这些人莫非不害怕鲨鱼?或者没有听说我的儿子几天前在同一地点被鲨鱼咬死?

幸子坐在海滩上,半看不看地把这光景看了一个来小时。任何有轮廓的事情她都无从考虑。具有重量的过去一下子在哪里消失得无影无踪,将来又位于极其遥远和黑暗的地方。任何地方的时态同此时的她都几乎没有关联。她只管做在现在这一不断移行的时间性之中,只管机械性地以眼睛追逐波浪和冲浪手们单调而反复地勾勒出的风景。她忽然心想:当下的自己最需要的就是时间。

之后,她去了儿子住过的旅馆。冲浪手们投宿的小旅馆,脏兮兮的,有个荒芜的院子,两个半裸的长头发白人坐在帆布椅上喝啤酒,几只绿色的ROLLINGROCK酒瓶倒在脚前的杂草丛中,一个金发一个黑发,但除了这点,两人脸形相同体形相近,胳膊上都有时髦的刺青,身上隐隐发出大麻味儿,还有狗屎味儿混在里面。幸子走近时,两人以警惕的目光看她。

“住过这家旅馆的我儿子三天前给鲨鱼咬死了。”幸子解释说。

两人对视了一下。“那,可是TEKASHI?”

“是的,是TEKASHI。”

“蛮酷的小子,”金发说,“可怜啊!”

“那天早上,呃——,有很多海龟进入海湾,”黑发以弛缓的语调介绍道,“鲨鱼追海龟追了过来。啊——,平时那些家伙是不咬冲浪手的。我们跟鲨鱼相处得相当不错。可是……唔——,怎么说呢,鲨鱼也是什么样的都有。”

“我是来付旅馆费的,”她说,“想必还没支付完。”

金发皱起眉头,把啤酒瓶往天上晃了几晃:“跟你说,阿姨,你是不大清楚,这里只留先付款的客人。毕竟是以穷冲浪手为对象的便宜旅馆,不可能有没付房费的客人。”

“阿姨,啊——,不把TEKASHI的冲浪板带走?”黑发说,“给鲨鱼那家伙咬了,咔嗤咔嗤……裂成两半。狄克·布留瓦牌那种旧家伙。警察没拿,噢,我想还在那里。”

幸子摇头。没心思看那玩意儿。

“可怜啊!”金发重复一句,看样子想不起别的台词。

“蛮酷的小子啊!”黑发说,“够可以的,冲浪相当有两下子。呃——,对了,前一天晚上也一起……在这里喝龙舌兰酒来着。唔。”

幸子最终在哈纳莱伊镇上住了一个星期。租的是看上去最像样的别墅,自己在那里做简单的饭菜。她必须在回日本前设法让自己振作起来。她买了塑料椅、太阳鞋、帽子和防晒膏,天天坐在沙滩上打量冲浪手。考爱岛北肖尔的秋日天气很不稳定,一天下几次雨,且是倾盆大雨。下雨她就钻进车里看雨,雨停了又到沙滩看海。

自那以来,幸子每年一到这个时候就来哈纳莱伊。在儿子忌日稍前一点赶来,大约住三个星期。来了,每天都的爱上塑料椅去海边观看冲浪手们的身姿。此外基本不做什么,只是整日坐在海边。这已持续了十多年。住同一别墅的同一房间,在同一餐馆独自看书吃饭。如此年复一年按部就班的重复时间里,也有了几个可以亲切聊天的对象。镇子小,现在仍有许多人记得幸子的模样,她作为儿子在附近被鲨鱼咬死的日本母亲而为大家所熟悉。

那天,她去利胡埃机场更换车况不佳的租用小汽车,回来路上在一个叫卡帕亚的镇上发现了两个搭便车(或徒步)旅行的日本小伙子。他们肩挎大大的运动包,站在“奥野家庭餐馆”前面,不抱希望的地朝汽车竖起大拇指,一个瘦瘦高高,一个敦敦实实,两个都把头发染成褐色,长发披肩,一件皱皱巴巴的T恤,一条松松垮垮的短裤,加一双拖鞋。幸子径直开了过去,开了一会儿又转念掉头回来。

“去哪里?”她打开车窗用日语问。

“啊,会讲日语!”瘦瘦高高说。

“那自然,日本人嘛。”幸子应道,“去哪里?”

“一个叫哈纳莱伊的地方……”瘦瘦高高回答。

“还不坐上?正好回那里。”

“帮大忙了!”敦敦实实说。

他们把东西塞进后车厢,然后准备一齐坐进“道奇”的后排座。

“喂喂,两个都坐在后面可不好办,”幸子说,“又不是出租车,一个到前面来。这是礼节!”

于是瘦瘦高高战战兢兢地坐在副驾驶席上。

“这、这车是什么牌子呢?”瘦瘦高高好歹把长腿弯起来问道。

“道奇,克莱斯勒生产的。”

“哦,美国也有这么憋屈的车!我家姐姐开的是‘皇冠’,那个反倒宽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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